【人民報消息】(人民報記者李明報導)一名曾在新疆任職的中國警察,在德國著名觀光景點新天鵝堡脫團,隨後前往總部位於慕尼黑的世界維吾爾代表大會,並向德國申請庇護。他在證明自身背景時出示大量在新疆工作的資料,揭露新疆監獄對在押人員實施酷刑,並透露當局監控維吾爾族人的日常運作細節,引發國際關注。 根據德國之聲 (DW) 近日的報導,去年夏天一名中國旅行團遊客張亞博 (Zhang Yabo) 在德國著名觀光景點脫團失蹤,隨後出現在位於慕尼黑的世界維吾爾代表大會總部,並向德國正式申請政治庇護。 揭祕刑滿釋放後的審訊陷阱 在河南出生長大的張亞博,已經在新疆生活了十多年。從 2014 年 11 月到 2023 年 9 月,他先後擔任和田地區於田縣看守所民警、和田縣玉如什開村村警、和田地區康復醫院民警、阿克蘇沙雅縣季節性勞務輸出民警、和田縣罕艾日克鎮吾其坤麥丹村警務室民警、和田地區看守所民警等職務。在此期間,他曾往返於新疆各地近 50 座監獄,負責押送囚犯或接回刑滿釋放人員。 據張亞博回憶,在 2020 年的一天,新疆阿克蘇沙雅監獄有約 60 多名來自和田縣的囚犯刑滿獲釋。他和其他警察一起,把載著刑滿釋放人員的大巴開到了和田縣國保大隊(國內安全保衛)門口。國保警察情緒興奮,立即對這些「重獲自由」的維吾爾人重新審訊,稱之為「深挖線索」。 「這時候的審訊,本質上是一場帶有誘導性質的『填空題』,」張亞博在接受採訪時表示,「只要能審出點什麼『新問題』,哪怕是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就能進行『二次判刑』。」 他回憶說,那些國保警察見到維吾爾刑滿釋放人員,「簡直比見到親人還要親」。因為新疆的每一個警察都患有「KPI(關鍵業績指標)焦慮症」。他們的 KPI 不是破獲了多少案件,而是將多少維吾爾人和其他少數族裔送進監獄,或者重新送進監獄。他們入獄的原因,可能只是因為做了一次祈禱、唱了一首歌、戴了一次頭巾、看了一次影片,甚至是打了一次籃球——鍛鍊身體也被視為有潛在「暴恐分子」的嫌疑——進而被重點監控,隨後經歷審訊和酷刑,最終屈打成招,獲刑入獄。 為躲避迫害 維吾爾村民「裝瘋賣傻」 2014 年,掌權不久的習近平對新疆官員發表了一系列內部講話。隨後,新疆啟動了「嚴打暴恐」專項行動及「反恐人民戰爭」,並出現強制關押維吾爾人的「職業技能培訓中心」,即國際媒體所稱的「再教育營」或「新疆集中營」。 從 2017 年 11 月到 2018 年 8 月,張亞博在和田地區康復醫院擔任管教民警。這座精神病醫院實質上被改造成了「集中營」,醫生、警察和「患者」人數都遠超尋常。 據張亞博介紹,新疆「集中營」按照監管的嚴厲程度分為高、中、低三等。他所在的精神醫院屬於最低等級。由於押送「患者」和「學員」的需要,他往返於不同等級的關押場所,親眼目睹各種形式的酷刑。 針對媒體報導中關於「學員」經歷的吊打、禁閉和強姦等遭遇,張亞博證實,酷刑和虐待「在集中營裡是家常便飯」。他經常聽見「學員」受刑時發出撕心裂肺的喊叫,也曾親眼目睹一名女性被拘留者在審訊期間被同事強姦。 張亞博表示,他雖然沒有親眼見到「學員」被當場打死的場景,但知道若干受刑後幾天內死亡的案例。他說,「集中營」裡幾乎每週都有人死亡。 他進一步透露,在新疆,大量維吾爾人和其他少數族裔被隨意鑑定為精神病患者,遭到強制關押和「治療」。與此同時,很多人為了逃避更嚴厲的酷刑,選擇「裝瘋賣傻」,或者買通醫生扮演精神病患者,自願被關進張亞博任職的「康復醫院」。 他的維吾爾民警同事曾告訴他哪些人是偽裝的,他對此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深知,偽裝的代價是每天都要服用強效精神藥物,「沒病也能吃出病來」。 「結業」背後的常態化鎮壓 2019 年 12 月,美國國會眾議院通過《維吾爾人權政策法案》。同時,歐洲議會通過決議強烈譴責北京大規模關押維吾爾人及穆斯林少數族裔,呼籲中共政府立即停止任意拘押,釋放包括薩哈羅夫思想自由獎得主伊力哈木在內的被拘禁者。 同月,新疆維吾爾自治區主席雪克來提·扎克爾宣佈,教培中心學員已全部結業。時任外交部長王毅也聲明,學員都在政府幫助下找到了穩定工作。 但觀察人士認為,鎮壓並未結束。張亞博粗略估計,他所在村莊約 40% 的成年人口曾被關押。再教育營結束後,獲釋者中又有將近一半被以各種理由投入監獄;刑滿釋放的人中,幾乎所有人都會被短期拘留,約十分之一的人被二次判刑。他所經歷的每個村莊,都有維吾爾人深陷「監獄—看守所—監獄」的循環。 每週提交「涉嫌恐怖活動」線索 張亞博在接受採訪時表示,新疆基層民警每週都有任務,必須向上級提供線索,且這些線索要足以導致更多人被拘押或判刑才算有效。 張亞博與當地村民相處熟悉,他從不認為那些溫和的維吾爾人是恐怖分子。「我從來沒有害怕過這些『恐怖分子』,我的恐懼來自上級的檢查。」他說,完不成任務就會受到領導辱罵、扣發獎金,並失去晉升與休假機會。他和在同一地區工作的妻子,往往一個月才能見上一面。 基層警察的 KPI 壓力極大,但並非所有警察都業績不佳。張亞博指出,那些負責「深挖線索」的國保民警大都開著豪車、使用最新款手機、住著縣城最豪華的房子。而這些奢華生活的背後,是無數剛走出監獄便再次進入審訊、酷刑與屈打成招循環的維吾爾人。 那些沒有被立即送回監獄的人,日子也同樣艱難。他們被送回轄區後,必須出席回鄉「見面會」,排隊接受短期拘留。之後則是嚴密的常態化管控:日見面、周談話、月評估、季考核、年總結。 良心受到譴責 選擇出逃 隨著時間推移,張亞博對體制產生質疑。受工作壓力與內心衝突影響,他於 2023 年以家庭與健康為由辭職,並簽署了保密承諾書。離開體制後,他移居南方城市從事理髮工作,並接觸了基督教信仰。 出逃前,他已與妻子分開,變賣家產籌集資金,透過旅行團安排離境,整趟行程費用約 35,000 元人民幣。 2025 年 8 月,他帶著就讀中學的兒子赴歐旅遊。臨行前,他特別提醒兒子「跟媽媽合個影」,而家人對他的計畫一無所知。在參觀新天鵝堡時,他利用地形與人潮避開導遊視線,帶著兒子成功脫離隊伍。 當世界維吾爾代表大會詢問其發聲動機時,張亞博拿出洗禮證書堅定表示:「我是基督徒,我死後要向耶穌交代。」他強調:「如果有一天我被問到對那裡的不公做了什麼,我至少能說:我說出了真相。」 張亞博目前已在德國正式申請政治庇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