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報消息】(人民報記者
麗君編譯報導)印度力圖擺脫對中國供應鏈的依賴多年,結果卻愈陷愈深。英國廣播公司(BBC)記者Nikhil Inamdar 10月4日報導,2020年加勒萬河谷爆發致命邊境衝突後,新德里封禁TikTok等中國應用程式、收緊中資審查,並加強限制中國商品與企業,兩國政治、安全與投資關係一度跌至低谷;然而,印度對中貿易逆差非但沒有縮小,反而從2020年的440億美元暴增至約1,120億美元。如今中國供應印度逾30%的工業進口,印度更有100多項關鍵產品依賴中國供應。這意味印度一面在國安與地緣政治上防範北京,一面卻在工業生產上愈來愈離不開中國的原料、零組件與設備;持續擴大的貿易失衡,正使印度推動本土製造與供應鏈自主面臨更嚴峻挑戰。
限制中企難斷依賴 對中逆差5年暴增155%
印度並非完全沒有成功降低對中國商品的依賴。6年前,為扶植本土製造並阻擋不合標準的產品流入,印度將玩具進口關稅從20%大幅提高至60%,之後再升至70%,並同步實施更嚴格的品質管制。
這套政策在玩具產業取得明顯成效。印度玩具進口額從2020年近3億美元降至目前約1億美元,減少約三分之二;同期出口則從約1.29億美元增至2億美元,與此同時,印度也大幅壓低對中國進口玩具的依賴;此前,中國產品一度占印度玩具進口約70%。
然而,玩具業只是少數成功案例。2020年加勒萬河谷爆發中印軍隊流血衝突,造成20名印度士兵死亡後,印度國內反中情緒升高,新德里隨即封禁TikTok等大量中國應用程式、收緊中資審查,並對部分中國商品採取貿易限制措施。政治與安全防線雖然升高,印度經濟對中國的依賴卻朝相反方向發展。
華盛頓亞洲協會政策研究所中國分析中心研究員Kevin Zongzhe Li指出,即使兩國政治、安全與投資關係跌至低點,印度對北京的經濟依賴仍持續加深。數據更凸顯這種反差:2020/21至2025/26財年間,印度自中國進口由652億美元暴增至1,316億美元,增加逾一倍;對中國出口卻從212億美元降至195億美元,甚至未恢復至疫情前後的原有水準。
一進一退之下,印度對中貿易逆差5年間從440億美元急升至1,121億美元,增幅高達155%。德里智庫「全球貿易研究倡議」(GTRI)創辦人Ajay Srivastava進一步警告,按照2026/27財年前5個月的趨勢,印度自中國進口可能突破1,570億美元,雙邊貿易逆差則可能擴大至約1,340億美元。這顯示印度面對的已不只是巨額貿易赤字,而是中國供應鏈日益深入印度工業體系所形成的結構性依賴。
「印度製造」光鮮背後 關鍵零組件仍仰賴中國
印度真正的困境,早已不只是市場上有多少中國製成品,而是中國供應鏈已深入印度製造業上游。即使最終產品貼上「印度製造」標籤,背後所需的關鍵零組件、原料與生產設備,仍有相當部分仰賴北京供應。
印度近年大幅降低智慧型手機等成品進口,電子製造業也快速擴張。以iPhone為例,2025年印度約組裝5,500萬支,占全球產量約四分之一,看似是「印度製造」政策的一大成果。然而,這種成長很大程度仍集中於組裝環節,本土零組件供應鏈尚未完全跟上。Srivastava指出,印度製造業仍大量依靠進口中間產品,其中不少來自中共。
這種依賴遠不止智慧型手機,也深入工業機械、電子零組件、化學品、電池與太陽能產業。印度製造規模愈擴大,若本土上游供應能力未能同步建立,對中國零組件、原料及設備的需求甚至可能隨之增加。換言之,「印度製造」的擴張,現階段並不必然等於擺脫中國供應鏈。
這種結構性依賴也形成明顯風險。印度觀察家研究基金會(ORF)研究員Soumya Bhowmick指出,一旦來自中共的關鍵供應中斷,受到衝擊的將不只是印度消費市場,製造活動本身也可能受到干擾。印度要降低對中共的經濟依賴,真正的考驗因此不只是少進口多少中國製成品,而是能否建立足以取代中國供應的本土零組件、原料與工業設備體系。
北京過剩產能外溢 中國商品衝擊印度製造
印度面臨的另一重壓力,來自中共長期累積的產能過剩。從鋼鐵、太陽能設備、電池到電動車,多個產業的生產能力超出國內需求;在房地產低迷、消費疲弱之際,內需難以消化的產品持續向海外市場尋找出口。
這種失衡已反映在中共急遽膨脹的貿易順差。2025年北京商品貿易順差突破1.2兆美元,創下歷史新高。龐大順差背後,不只是出口競爭力,也反映中共經濟長期偏重投資與製造、居民消費不足的結構性失衡。當國內市場無法吸收大量產出,出口便成為消化過剩產能的重要出口。
但中共將內部失衡向海外釋放,也把壓力轉嫁給其他國家的製造業。隨著美國及其他主要市場透過關稅、反傾銷調查等措施提高中共商品進入門檻,印度等新興市場面臨更大的進口競爭壓力。以鋼鐵為例,2026/27財年前4個月,中國已成為印度最大成品鋼進口來源,占印度成品鋼進口量30.9%。
這對正在推動「印度製造」的新德里構成直接挑戰。印度希望藉供應鏈重組擴大本土製造、吸引產業投資,卻同時必須面對北京過剩產能外溢帶來的價格競爭。若大量低價進口壓縮印度企業的利潤與投資空間,本土產能與供應鏈就更難建立,印度降低對北京工業投入品依賴的目標也可能更加遙遠。
因此,中國產能過剩對印度而言,不只是進口增加或貿易逆差擴大的問題,而是可能直接牽制印度建立本土製造能力。新德里真正面臨的考驗,是如何避免中共內部經濟失衡透過出口向外傳導,進一步侵蝕印度自身的產業發展空間。
印貨進中國受阻 市場准入不對等
印度對中巨額逆差的另一面,是雙方市場准入長期不對等。中國商品大量進入印度市場之際,印度企業要擴大對中出口,卻仍面臨關稅、監管及其他非關稅障礙。亞洲協會政策研究所中國分析中心研究員Kevin Zongzhe Li指出,這些壁壘限制印度商品進入中國市場,使雙邊貿易形成愈來愈明顯的單向失衡。
今年9月12日,印度總理莫迪與中共黨魁習近平在新德里金磚國家峰會場邊會晤。根據印度總理府公布的會談內容,雙方承認有必要處理「結構性貿易失衡和供應鏈問題」,並促進「有意義且可預期的市場准入」。這顯示高達千億美元規模的貿易逆差,已成為兩國關係難以迴避的結構性問題。
然而,外交關係回暖並不等於經貿關係趨向平衡。Li警告,如果中印關係逐步正常化,印度卻無法換得更實質、對等的中國市場准入,結果可能是政治關係改善,中國商品繼續進入印度,印度對中共的經濟依賴卻沒有實質下降。
印度可以擴大藥品等具有競爭優勢的產品對中出口,但要靠少數產業填補超過1,100億美元的巨額逆差並不現實。真正的癥結不只是印度還能多賣多少商品給中共,而是中共是否實質降低印度商品進入其市場的障礙。若市場准入問題沒有突破,要求印度單方面增加出口,很難扭轉雙邊貿易的結構性失衡。
這也使市場准入成為印度與中共改善關係時的重要談判籌碼。對新德里而言,若政治關係正常化,換來的只是中國商品更順暢地進入印度,而印度企業仍難以取得相對應的中國市場機會,那麼外交解凍不僅無法解決貿易失衡,反而可能讓既有的經濟依賴在關係回暖之下繼續固化。
中資只帶組裝不帶技術 印度恐愈陷依賴
印度近期放寬部分外國直接投資規定,可能重新為中企擴大投資打開大門。但中資回流並不等於印度製造業升級,關鍵在於能否帶來技術、零組件產能與更高的本土附加價值。
Srivastava指出,如果中企赴印度投資只是擴張銷售,或把中國零組件運往印度完成組裝,不僅無助建立本土供應鏈,反而可能帶動更多中國零組件進口,使「印度製造」愈擴張,對中國上游供應的依賴也愈深。因此,新德里批准中資時,應著重技術轉移、本土零組件生產、提高附加價值及從印度出口,而非僅增加組裝產能。
但印度也必須補上自身製造業的短板。降低電力與融資成本、改善物流與監管環境、建立具競爭力的本土供應鏈,才可能真正減少中國進口;否則,即使限制中國商品,印度企業仍可能因缺乏替代供應而重新依賴中國。
超過千億美元的對中貿易逆差,凸顯印度面臨的核心矛盾:新德里一面在國安與地緣政治上防範北京,工業生產卻仍難擺脫北京供應鏈。如今中印關係逐步回暖,如果市場准入仍不對等、中資只增加組裝而未帶來技術與本土供應鏈,政治解凍不僅難以扭轉失衡,反而可能讓印度對中共的經濟依賴進一步固化。
(人民報首發)△